凡煙小說

第10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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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現小熊肚子裏藏著黃志毅的犯罪證據後,文佳木馬上給葉先生打了一個電話說明情況,然後跑到警察局報案。

警方很快派人去抓捕黃志毅。

但此時已經太晚了。早在一周前,黃志毅就已經帶著貝琳娜和羅西逃到了美國。

即使警方頒布了通緝令,只要黃志毅一輩子不回國,那麽他就一輩子可以逍遙法外。

這不是文佳木想要的結果,也不是雅雯想要的結果。正義不但來遲了,或許還將永遠缺席。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不公平的事?

趕到警局時,葉淮琰看見木木弓著腰,塌著背,萬分頹廢地坐在會客室裏。她不斷用拳頭捶打自己的腦袋,眼眶已熬得通紅,卻掉不出一滴淚。

當一個人連哭都哭不出來的時候,她心裏的悲傷和憤怒只會聚集成破壞力更大的熔巖,在頭腦裏爆炸。如果得不到適時的宣洩,她過不了這一關。

葉淮琰連忙操控輪椅走上前,把女友抱住。然而以往總會主動摟住他脖頸,把臉頰埋在他頸窩裏汲取溫暖和力量的女友,這次卻像石頭一樣僵硬。

她渾身都是冰冷的,嘴裏不斷呢喃:“是我害死了雅雯。如果我能早點發現那個U盤就好了,我辜負了她。一切都是我造成的!”

這些話,一字字一句句都沾染著負罪和愧疚。如果她過不了自己這一關,負罪感會把她壓垮。

葉淮琰加大力道覆住女友僵直的脊背,讓她更為緊密地貼合在自己懷裏。他把源源不斷的體溫渡給女友,並用溫柔的聲音告訴她:“不,這不是你的錯。”

心疼的感覺讓他臉色發白,與此同時,他眼裏還暗藏著一絲怒火。為什麽趙雅雯要把如此沈重的一個責任交給木木去完成?能拯救她的只有她自己。

木木本不用遭受這些。她活得太累太累了。

葉淮琰撥開女友亂糟糟的頭發,極為珍惜地吻了吻她蒼白的臉頰。

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女友,於是開車把她帶到一家拳館,找了一個陪練師傅,指著擂臺柔聲說道:“看見那個沙包了嗎?把它想象成黃志毅,上去打他。”

因為這句話,渾渾噩噩的文佳木忽然蘇醒了。她仰頭看向掛在擂臺正中央的沙包,盈滿淚珠的眼眸頃刻間變得無比兇狠,然後便戴上拳擊手套,翻過圍繩,狠狠打了幾拳。

粗喘了一會兒之後,她的拳速變得更快了,力道也更大,除了捶打,她連腳都用上了。

每一次拳打腳踢都會伴隨著憤怒的嘶吼。此刻的她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頭覆仇的母獅。

文佳木就那麽不知疲倦的,無休無止地宣洩著。見她表情還是那麽憤怒,葉淮琰沖陪練師傅擺擺手。

陪練師傅心領神會,帶著護具擋板走上擂臺,激勵道:“來,往我這兒打。不用管招式,想怎麽打就怎麽打。”

活人似乎更能激起文佳木對於黃志毅的憤怒。於是她很快就改變目標,朝陪練師傅沖去。她一拳拳,一腳腳,拼了命地攻擊著。

饒是極有經驗的陪練師傅,到了後面都有些吃不消。來拳館發洩怒氣的客戶他見得多了,像文佳木這種不要命的人卻很少。這是怎麽了?家破人亡了?

過了足足一個多小時,文佳木才精疲力盡地跪倒在擂臺上。熱騰騰的汗珠打濕了她的頭發,浸透了她的衣服,讓她蒼白的皮膚泛出紅暈。她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。

陪練師傅站在她身邊,氣喘籲籲地說道:“姑娘,以後誰當你男朋友,誰倒黴啊。”

“我對我男朋友才不會這樣!”雙手撐著地面直喘氣的文佳木立刻反駁一句,然後看向坐在一旁等了很久的葉先生。

葉淮琰笑著說道:“她對我很溫柔的。”

“行,你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就行。”陪練師傅被這兩個人逗笑了,於是文佳木也呼哧呼哧地低笑起來。怒氣徹底從心裏排遣出去之後,她意識到生活還要繼續,自己身邊還有很多人需要珍惜。

聽見女友的笑聲,葉淮琰緊張的表情才緩緩從臉上消退。然而誰也沒發現,他正用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按揉著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。

如果他還能行走,那麽此刻站在擂臺上陪女友練拳的人就是自己。逗她笑,陪她鬧,化解她的怒氣,放縱她的任性,幫她承擔哀傷的人,也是自己。

可是沒有如果。他已經是一個廢人,他註定有很多事不能與女友一起做。

葉淮琰沖木木招招手,讓她下來,然後抱住了她汗濕的身體。垂眸親吻女友之際,他的眼眸黯淡了一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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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,當天晚上,葉淮琰做了一個漫長而又古怪的夢。

在夢裏,他是一個健全的人,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公司大堂裏。木木或是與他擦肩而過,或是低著頭擠進他所在的電梯,或是躲在人群後面偷偷凝望自己。

現實中那般相愛的他們,在夢裏不過是陌生人。

葉淮琰對這個夢產生了抵觸和恐懼。如果沒有木木,他無法想象那是怎樣一種生活。荒漠裏沒有雨滴,冰原中沒有火苗,星球上沒有空氣,孤寂和窒息是他唯一的感受。

當他掙紮著想要離開這個噩夢時,鷹之巢坍塌了,他跟隨葉繁跳了下去,但與他僅僅只是陌生人的木木也跳了下來。她抱緊他,捂著他的雙眼說:“別怕我在。”

墜落的失重感陡然襲來,不等冰冷的湖水將他們吞沒,木木手腕上的串珠竟發出白光,將他們吸納進去,畫面忽然間變成了葉氏地產的天臺。

木木拉著他的手,半掛在水泥欄桿上。她的眼淚直直地落在他臉上,帶來苦澀的滋味。然後他們又一起掉了下去。

木木依舊捂著他的眼,柔聲低語:“別怕,我在。”

白光閃過,這一次,他們坐在一輛即將爆炸的車裏。木木緊緊摟著他,幫他驅逐一切恐懼,熱切地回應他的吻,又捂著他的眼,私語道:“別怕,我在。”

每一個死亡的瞬間,她都在。

每一次墜入絕望的深淵,她都會適時出現。

爆炸的巨響和沖天的火光讓葉淮琰從這些不斷閃回的夢境裏掙脫。他冷汗淋漓地半坐而起,意識到那些都是夢,心中卻殘留著再真實不過的感動與哀傷。

就在這時,他發現自己的雙腿竟然有了知覺。它們在微微發燙,而木木送給他的手串與夢境中一樣,散發出瑩瑩白光。

葉淮琰撫上串珠,感覺到了一絲溫熱,腳趾頭也因此而顫動了幾下。

夢裏才有的白光,在現實中也出現了。所以那不是夢吧?是曾經發生過的事?

木木一次又一次,一次又一次地陪伴他奔赴死亡。每一個絕境,她都在。她會在瀕死之際給他一個溫暖的擁抱,或是一個柔情滿溢的吻。她是不是一直都擁有這些記憶?否則她不會把如此神奇的手鏈送給自己,還囑咐自己一定要時時刻刻戴著。

她一直都在拯救自己,哪怕代價是失去生命。

葉淮琰捂住淚濕的眼,靠倒在枕頭上久久不語。只有粗重的喘息洩露了他此刻的心情。

他以為自己很愛木木,可是到頭來他才發現,木木竟然在用生命愛著自己。

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傻的姑娘?而自己為什麽能如此幸運?

葉淮琰睡不著了。他用胳膊支撐著自己,從床上挪移到輪椅中,悄然前往木木的房間。

這個傻姑娘一點防備心都沒有,晚上睡覺竟然沒鎖門。葉淮琰只是輕輕擰了擰把手,門就開了。他滑進去,來到床邊,輕輕握住女孩的手,借著月光靜靜凝視她恬淡的睡顏。

如果時光可以永遠停駐,他希望是此時此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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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是文佳木預定動手術的時間。

等到女友被送去做麻醉了,葉淮琰才一邊撫摸手腕上的串珠一邊問:“醫生,你有把握嗎?”

醫生慎重說道:“如果你想得到百分百的保證,那我告訴你世界上沒有哪個醫生能做到。我只能說我會盡力。七成把握還是有的吧。”

“如果手術失敗了會怎樣?”葉淮琰沈聲問道。

“如果手術失敗,她要麽下不了手術臺,要麽會變成植物人。當然,這都是最壞的結果,稍微好點的話,她的大腦會喪失部分功能,比如無法說話、無法走路,甚至影響智力和記憶力等等。”

醫生不會隱瞞這些情況,因為出了事他們付不起責。

看見葉淮琰臉色變得無比蒼白,醫生馬上又安慰一句:“七成把握還是很大的。”

是啊,七成把握聽上去好像很大,但葉淮琰卻無法接受。只要木木有0.001%的可能遭到傷害,他都無法接受。

他滑動輪椅走到無人的角落,把那串手鏈貼在自己額頭,默默禱告了很久,然後才又回到手術室前,問道:“醫生,我可以再見我女友一面嗎?”

“當然可以。手術中我們還需要你的配合。這種手術很特殊,為了防止誤切病人大腦的重要區域,我們會讓家屬在手術中與病人說話。你做好消毒就可以進去了。”

片刻後,葉淮琰被帶入手術室。

他摸了摸女友沈睡的臉,又吻了吻她光滑白皙的額頭,然後便把那串琉璃珠輕輕戴回她手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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